天健网消息（陆彤 见习记者 冉嬛）记者曾看过两部电视剧《死之日记》和《天道》，片子中有两段关于犯罪心理学研究的剧情至今还记忆犹新。《死之日记》中有一对专门研究犯罪心理学的师徒，在案情陷入僵局时，通过对嫌犯从小生长经历的详尽了解，最终破译嫌犯的犯罪动机和手段，使悬而未决的大案终于水落石出。而《天道》中女警官对付三天三夜只字不吐的嫌犯时，用佛家语言令其开了口。当嫌犯最终走上刑场时，提出再见一见那位女警官的要求，是女警官的一席话让他认清自己的罪行，对人生有了新的认识。在现实生活中，有时公安机关抓获嫌犯容易，但审讯时却经常遇到一些胡搅蛮缠、铁嘴钢牙的顽固分子，给结案带来一定的难度。这时，就需要审讯桌前的预审员使出绝活，与嫌犯打心理战术，用智慧取胜，车万里就是其中一个，被大连公安界誉为审讯桌前的“智多星”。

    车万里今年74岁，先后在大连市公安局做预审工作，参与侦破了轰动一时的2.27袭警案，白光华、从贵珠等间谍特务案。3月25日，记者来到车万里老人的家中，百闻不如一见，都说车万里有一双“鹰”眼，往往当正视嫌犯，嫌犯常常低头回避他的目光，同事们都说，车万里靠眼睛就先胜了一筹。当记者见到车老时，老人风度翩翩，和蔼可亲，但仔细观察，当他为记者讲案子时，那双眼睛仍然透着机敏和严峻。

    用亲情感化杀人嫌犯王军

    1982年2月27日晚22时许，沙河口侯家沟派出所民警曹永刚身中5枪致死，随身携带的身份证、国库卷等物被偷走。大连市公安局预审处介入调查。当年的4月24日，沙河口公安局布控在各大银行的民警发现，有一男子来兑换被害民警遗失的国库卷。随后，男子被抓获。据这名名叫王圣的男子交待，是哥哥让他来干的。

    就在袭警案案发不久，时任公安局局长曾收到一封署名为“虎狼狗”的信件。上面写到：“公安局袭警案是破不了的，你们是狗屁，我一定会再大闹一场，看你们把我怎样！”气焰如此嚣张令人气愤。经公安局一处介入，调查信件来源地址以及笔迹，最后将目标也锁定在王圣的哥哥王军身上。在王圣被抓获的第二天，王军也被抓获。

    王军当时是大连钢厂的一名工人，在搜捕其家时，搜出一把已经上了堂的五四手枪。被抓获的王军最初在接受审讯时，当审讯员刚说到“王军你敢杀警察，简直坏透了……”时，王军便大闹审讯室，大叫：“我犯什么罪了，为什么抓人。”无奈，只能给他戴上脚铐，可王军闹得更厉害，干脆以绝食来对抗。公安人员都焦急万分。这时，车万里认识到审讯不能这样进行。他想到，在搜查王军家时，王军的母亲曾哭的昏倒过两次。王军的母亲是名街道干部，最喜欢大儿子王军。她向车万里哭诉王军是多么孝顺、对老人多么好，母她不敢相信儿子会杀警察。王军的母亲从儿子小时候说起，一直哭了近一个小时。车万里和现场的人都被这名母亲感动了，但感动归感动，颇有心计的车万里用录音机录下了王母哭诉的全部过程。

    车万里第一次审王军，王军便一头撞向墙壁鲜血直流，他叫嚣：“我自己死了得了，给你们省子弹了。”待王军平静时，车万里说：“王军，我现在让你听一段录音。”接着，王母的哭声便弥漫在审讯室当中。王军愣了一下，呆坐了片刻，立即大叫：“这是谁？是不是俺妈在哭，你关了，赶紧关了，你摧残我！”车万里没搭理王军，重复放着录音。王军一会堵耳朵，一会放声大哭，车万里连放了三遍录音后，王军终于低下了头，态度变了。接着，车万里又放了弟弟王圣的录音：“我哥说让我干件大事业，我就干了。”十分钟后，王军擦了擦眼泪，抬起头来，叹了口气说：“我失败了！”然后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。原来王军在部队转业前，因提干没得到满足就曾扬言：“我这辈子想从正道上出名是不可能了，我要做一件让世界振动的事业，不能流芳千古也要臭名远扬。”在部队保卫科工作时，他利用“离间计”裁脏陷害一名与自己关系不好的连长，诬陷连长偷了部队的一把五四手枪，最终将这名连长逼的自杀，而王军却将自己偷来的那支五四手枪一直带在身边，直到转业带回了大连。回到大连后，他和平日五马六混的弟弟王圣商量，要做一番大事业。首先要有钱，有钱就得抢银行，而抢银行就必须有枪，可一支枪不够。于是，瞅准了配枪的民警，接着导演了袭警案，可却没能抢到枪。车万里知道对付这样一个罪大恶疾的杀人犯来硬的不行，必须找到他的弱点，利用王军平时孝顺母亲这一点，用亲情来感化他。终于，王军对自己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，受到法律的制裁。

    你的眼睛让我不敢轻视中国法律

    1984年，一名叫王阳的诈骗案涉及到一个日本人城毛。王阳是名日本的中国留学生，城毛是当时大连某日餐饭店的老板。1984年间，日本大使馆接到许多投诉，投诉一名叫王阳的中国留学生成立留学中介公司，答应帮一些中国学生办日本留学，钱收了不少，可这些人一到日本却发现都被骗了。这个案子当时公安部介入，经查，王阳是名大连的留学生，公安部要求大连警力协助调查。

    原来，王阳是大连外语学院的毕业生，后留学日本。在王阳探亲回大连时，大连警方扣留了王阳并对其进行审讯。王阳承认了自己的诈骗行为，其中涉及到一个日本人城毛。据王阳交待，他曾在大连某日餐饭店吃饭时和经理城毛商量：日本留学的买卖可以做，但身份证不好搞。城毛答应帮忙。于是，王阳骗了36个人涉及十几个省。涉及到日本人城毛的问题，大连外管处找城毛4次，可每找一次，城毛就找到市政府大闹，要求政府保护他这名在连的外籍投资商。之后，这个案子交给了预审处，车万里带着翻译亲自登门拜访城毛。

    一天下午13时许，车万里踏进了日餐饭店的大门，称找经理城毛。可服务员说经理午休一般要到下午15时，谁也不敢上楼去叫。车万里亮明身份，告诉服务员必须去找。十多分钟后，城毛穿着睡衣睡眼惺忪地站在楼梯口喊到：“谁找我？什么事？”“我是公安局的，有件案子传你！”看到楼梯上的男子如此傲慢无理，车万里两眼直视城毛，严峻的表情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。“什么事？”城毛仍是傲气十足不屑地问。“我印象中大和民族是讲礼仪的，我不和穿睡衣的人谈案子。”车万里语气中透着尖锐。这时，城毛才睁大了眼睛仔细看着眼前这名公安干警，迟疑了一下，上楼换衣服去了。几分钟后，城毛西装革履地下来问道：“你是谁？什么事？”态度显得不耐烦。“我是公安局预审处车万里，有个案子需要向你询问，马上到公安局配合我们询问。”“如果我不去呢？”“那我就让武警来押送你去！”“有这么严重吗？”“对！”对话简单明了。无奈，城毛十分不情愿地跟着车万里来到预审处仍然傲慢地说：“你讲吧，什么事？”。“王阳你认识吗？”“你们已经是第100次问这个问题了！”域毛无理地说。“100次里你没有一次正面回答过问题，所以问101次。”车万里毫不示弱。“他就是个小流氓，来饭店蹭吃蹭喝，没有什么交往。”“你做伪证是要负法律责任的。”车万里说着拿出两份王阳和城毛曾签过的“办理日本留学生事宜备忘录”。上面写到：每办一份，城毛提2000元人民币。就在车万里拿出两份备忘录的同时，城毛大声抗议：“我是做生意的，时间就是金钱，耽误了我的生意，你们要负责。”可当看到备忘录内容时，他有些心虚地说：“那都是喝完酒后胡写的。”车万里正言道：“你从一开始就强调是商人，时间就是金钱，可为什么总和一个小流氓混在一起，还签这些协议呢？”接着，车万里向城毛宣读刑法有关条款：“继续做伪证要负刑事责任，判3年以下徒刑或拘。判刑后，在中国服刑。”城毛听后脸色煞白地说：“你不是外交官，你没这特权”，“我是中国警察，你不讲真话就要受到中国法律的制裁。”这时，城毛沉默了10分钟后，突然站起来，向车万里九十度鞠躬说了句：“我错了，我不要到你们劳改队去，你们不能这样对待我。”见到城毛软下来，车万里乘胜追击：“你继续藐视中国法律我们决不客气！”

    审问结束时已经是下午17时了，车万里告诉城毛：“你现在可以回去了，明早9时准时来公安局继续接受审问。”可当天傍晚18时许，城毛就打电话给车万里要求当晚提前接受审问。车万里同意了。当晚20时许，城毛手捧着一个装着赃款、收据的大信封递给车万里。当时城毛穿的很多，自己说是以防为蹲监狱准备的。同时城毛有个要求，想以私人身份和车万里谈一次话。城毛对车说：“我提个问题，我来中国这么多年了，和不少人打过交道，为什么感觉你和其他人不一样，你的眼睛让我感到很可怕，为什么？”车万里回答：“很简单，你是中国请的客人，我们应以理相待，但是要看你对中国的法律尊不尊重。外国人到中国经商要受中国法律的约束。当我看到你傲慢无视中国法律的态度时，我脑子里立即浮现了当年日本人挥舞刺刀屠杀中国人民的场景。这就是我给你的回答。”

    师傅的严厉让徒弟如今受益

    现任大连市公安局预审处案审员的景玲琪曾曾是车万里的徒弟，与车万里共事过多年。如今提起师傅车万里，她真是有说不完的话题。她说，师傅给她的印象最深的就是爱学习，平时工作交谈中对喜欢学习的人特别推崇。师傅所经历的每一个案子都有一个完整的阅卷笔录，至今在一个大柜子里专门放这些笔录，按年代划分存放着。怪不得记者采访车万里时，提到每个案子，车老都可以随手抽出一个卷宗，讲起来连一个月份都不差。另外，车万里的审讯技巧独特，嫌犯看到他那双“鹰眼”就首先畏惧三分。景玲琪说，如今自己的审讯风格有许多都有师傅的影子。她还说，师傅对业务属于“两耳不闻窗外事”那种，一心只想破案，不去考虑搞关系托人情等旁枝繁节。师傅平时对年轻人严厉，每次审案子之前，他都要求徒弟们看卷，然后听徒弟先讲一边案子。有时徒弟们怕讲不好，就相互间先试着讲，怕在师傅面前讲不好挨批评。师傅说话尖锐，对徒弟要求严厉，哪儿行、哪不行直接了当一点情面也不给。

    当时同办公室有几个新分来的小年轻，每天早上勤快的年轻人打扫办公室卫生。车万里桌上有块玻璃板，有时留有水渍，车万里就对小年轻说：“连个玻璃都擦不干净，办案还能注意到细节吗？”当时这些年轻人都认为车万里对他们太严厉，有些抱怨，可如今这些年轻人都成才了。有时大家聚会时还常议论：车万里当时的严厉对自己是财富，如今才感到受益匪浅。